学术资讯
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 >> 学术资讯
张涛甫:非虚构写作:对抗速朽
作者: 发表时间:2018-11-14阅读次数:137次
 
        | 导读
        本文为CCSGR研究员、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执行院长、教授张涛甫的《非虚构写作:对抗速朽》一文摘要,获取全文请参阅刊发杂志。
        本文认为,“非虚构写作”是文学和新闻杂交的产物,但其基因还是新闻的基因,因它以写实为底线。在主流新闻叙述目力未及之处,力有不逮之时,“非虚构写作”以其灵活的身段出场,弥补了主流新闻叙事的盲点,拓展了新闻表达空间,增强了新闻表现力。本文指出,澎湃的“非虚构写作”已成为当下中国“非虚构写作”一支重要力量。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不同寻常之处在于 :通过局部突破实现整体突破,边线突围,“得寸进尺”,慢慢推动新闻大盘的整体上行。
 
        近年来,“非虚构写作”热度看涨,成为媒体内容业态的新宠。“非虚构写作”这一文体,穿越于文学与新闻之间,属于“两栖”文体,它既溢出了现实主义文学的经典理解,也溢出了传统新闻的外延和边界,是文学和新闻杂交的产物,但其基因还是新闻的基因,因它以写实为底线。“非虚构写作”是一个极具弹性和包容想象力的文体,似乎什么都可以有,但就是不能有虚构。
 
        一
 
        “非虚构写作”属于非主流文体,在既有的新闻话语格局中,处于与中心疏远的位置。但“非虚构写作”的边缘化存在,恰恰成就了其不可或缺的价值——在主流新闻叙述目力未及之处,力有不逮之时,“非虚构写作”以其灵活的身段出场,弥补了主流新闻叙事的盲点,拓展了新闻表达空间,增强了新闻表现力。无论从新闻议题、新闻表现力,还是从写作主体角度看,“非虚构写作”皆弥补了既有新闻表达的不足。
 
        “非虚构写作”拓展了新闻议题空间。媒体作为社会的瞭望者,其议题设置的范围、节奏与社会变迁同步。面对不断涌入的社会问题,媒体的跟进应是同步的,但是,由于种种原因,媒体的反应往往不到位、不及时,甚至出现选择性失明。特别是在社会发生巨变的时候,媒体议题设置不及时,出现很多问题盲区,这个时候,就需要有新的新闻物种的补位。“非虚构写作”出场,弥补了既有新闻表达的议题盲点。
 
        “非虚构写作”以新的表现力,让新闻变得更有魅力和内涵。“非虚构写作”尝试了诸多突破传统新闻叙述的常规手法,强调细节,坚守故事性,用摇曳多变的叙述丰富新闻叙述的表现力。在传统新闻常规中,由于死磕“事实”,强调有硬度的事实,并以严格的采编流程和写作记录,捍卫新闻的“客观性”。这种机械、僵硬的新闻叙述,勾勒出来的往往是“冷”真实。
 
        事实上,社会和人性的复杂,远远超出了传统新闻叙述的表现极限。“非虚构写作”敲开新闻的硬壳,还原新闻丰富的社会性和人性。“非虚构”追求的不仅仅是真相,更是真相内部更宽广的现实,有关人性与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。袁凌认为,“非虚构”是跨越文学、新闻、历史、社会等诸多领域的一项共同的行动。“非虚构是一种精神,我们的写作,是为了写出人类的存在状态”。
 
        “非虚构写作”延长了新闻的生命周期。南香红认为,“新闻是速死的,而非虚构所要做的,就是对抗速死的新闻”。在一个快节奏的时代,非虚构作品要抓住故事情节之下潜伏的永恒的素质,才能对抗时间。在当下由短、快、轻新闻主导的新媒体和自媒体时代,非虚构作品逆时代潮流而行,反而提供了快餐新闻所给不了的,手工制作、独一无二的文章。它更有文学性和创造性,是诗意的、富有人情味的、个人化的文字。非虚构需要抓住流动的故事大河之下的永恒之物。正如美国学者托马斯 • 亚历克斯 • 蒂松曾说过的,“所有的特写都是史诗”。
 
        二
 
        当下中国“非虚构写作”作者群构成甚为多元。有来自媒体机构的,有来自文学界的,甚至有来自境外的写作者,此外,还有不少“非虚构写作”“散户”,即以自由撰稿人身份出场的“非虚构”写作者。
 
        上述出身不同的非虚构写作者,虽然他们都顶着“非虚构写作”之名,但对“非虚构写作”的理解往往不尽相同。比如,出身于媒体机构的“非虚构”写作者,更多接受的是特稿训练,认同的是特稿理念和操作规范。曾有一度,《南方周末》的特稿和《中国青年报》的冰点特稿,成为媒体行业中的标杆。后来,《南方都市报》、《新京报》等都市报也紧随其后,兴起了一股“特稿”时尚。还有《南方人物周刊》、《人物》等杂志,也是“特稿”写作的高产地。
 
        文学界对于“非虚构写作”的理解有很大的弹性,其内涵和外延都较宽泛,凡不能被“虚构”收纳的纪实写作皆可放在“非虚构”之列。比如,梁鸿《中国在梁庄》,李娟《冬牧场》,王小妮《上课记》,慕容雪村《中国,少了一味药》,乔叶《拆楼记》、《盖楼记》等,还有杨绛《干校六记》,杨显惠《夹边沟记事》,何兆武《上学记》等纪实类作品,也被收在“非虚构”名下。
 
        外来“非虚构写作”群体的“异军突起”,成为又一支引人注目的力量。起步于上世纪 80年代的改革开放,让中国渐渐融入世界,世界也开始打量中国。随着中国对外开放的深入,越来越多外来媒体进入中国。“非虚构写作”给予进入中国的报道者以宽阔的表现空间,涌现出一批佳作。诸如,彼得•海斯勒的《寻路中国》、《江城》、《奇石》,张彤禾的《打工女孩》,迈克尔•麦尔的《再会,老北京》、《东北游记》,理查德•普雷斯顿的《血疫》,张彦的《野草》等。这些作品在中国刮起了一股“非虚构写作”旋风,对中国当下的“非虚构写作”影响甚巨。
 
        中国写作者对域外的“非虚构写作”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致。比如,《时尚先生 Esquire》和《GQ智族》问世。这两本杂志起初的专题内容,多是搬运其母版杂志的非虚构叙事文章或长篇特稿。后来,《时尚先生 Esquire》和《GQ 智族》从国内媒体江湖招募精英,诸如钭江明、李海鹏、蔡崇达、林珊珊等等,这些精英集结在新的营地,展开了生机勃勃的“非虚构写作”。
 
        新媒体的崛起,为“非虚构写作”释放更为宽广的表达空间。“非虚构写作”成为新媒体平台内容创新的试验场。界面“正午故事”、腾讯“谷雨计划”、网易“人间”、澎湃“镜相”等纷纷出场,形成了百舸争流的热闹景观。更加壮观的是,在无垠的网络空间,个人化写作门槛极低,带动“非虚构写作”进入“草根”时代,从而使得人人皆可成为“非虚构”写作者。在这种语境下,“非虚构写作”如何安顿?众声喧哗,会不会带来写作的“无组织无纪律”?私人言说与公共言说之间的关系如何确立?“草根”与“精英”之间如何对话?诸如此类的问题,都需要我们去面对。
 
        三
 
        顺着上述背景,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澎湃的“非虚构写作”实践,即能见其不同寻常的意义。澎湃从《东方早报》转世而来,其“非虚构写作”并非“东早”“转基因”产品。《东方早报》长于时政和思想,“特稿”非其所长。与周遭活跃的同行相比,澎湃的“非虚构写作”起步不算早,它起于澎湃“人物”栏目。经“人物”团队的精心培育,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已成气候,成为当下中国“非虚构写作”一支重要力量。
 
        澎湃具有强大的新闻基因。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把新闻性放在首要的位置。澎湃的策略似乎是要绕过对文学性的过度迷恋,宁愿牺牲“非虚构”的部分文学性,在新闻性上走得更远些。这恰恰是彰显了澎湃新闻的长项。由于常规新闻生产多在低空飞行,致使新闻的有效供给存在不足。这样,人们对新闻日益增长的需求与新闻有效供给不充分、不平衡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。如何在坚持正确舆论导向的大前提下,扩大对新闻的有效供给,满足公众知情权,这是澎湃作为新型主流媒体的代表需要着力解决的。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不同寻常之处在于 :通过局部突破实现整体突破,边线突围,“得寸进尺”,慢慢推动新闻大盘的整体上行。
 
        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在新闻上的突破主要表现在以下诸项:
 
        拓宽新闻作业面。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努力拓展新闻的目击范围,竭尽所能地开掘新闻表达边界,让新闻表达最大范围地触及广阔的社会领域。澎湃勇敢地走出了一步。在其报道中,让我们看到了很多极有新闻力度的人物和故事。比如,《我在柬埔寨找人代孕》所披露的故事是极具震撼力的。“代孕”是阳光背后的暗箱勾兑,为法律和人伦所不容,但因属“刚需”,难以杜绝。这篇报道所披露的恶行,触目惊心。《单身女性生育权之困》所揭示的问题,也远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之外。报道抓住单身女性生育权这一新生社会问题,用鲜活的新闻故事,刷新了我们的社会认知上限。
 
        在别人止步地方起步。如今,很多新闻报道喜欢在中低位扎堆,尤其是那些热点新闻,很多报道者难以在新闻上做增量,往往做一些重复性的传播。真正的新闻人不会满足于低水平劳动,应做一些增量上的努力。“澎湃”“非虚构写作”的可贵之处,在于在别人止步的地方,他们向前走。《致命邂逅》写作的背景是“江歌案”。大家都记得,当时“江歌案”一出,舆论鼎沸,口水太多,事实不够用。澎湃人物栏目,没有停留在口水层面,而是在舆论口水和浑水中打捞真相,完成了一项高难度的真相打捞工作。再如《冤狱之后》、《我在南山写代码》等报道,都没有止步于对热点的炒作,而是在热点事件变冷之后,继续追踪下去,发掘新闻背后的新闻,把新闻做厚、做透。做到这一步,实属不易,需有责任和实力担当。
 
        为中间或底层人物画像。新闻往往有追光冲动,即会追逐那些高光的人和事。这是新闻本性使然,但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:大多数光亮度不高的人和事,就无法得到新闻“感光”,致使大多数人沦为“沉默的大多数”。新闻的这种选择性照明,忽视了大多数人的存在,忽视了中底层人群。其实,这些在主流舆论场中失语的人群,他们的生活的精彩与无奈,理应获得主流人群的关注。在此,我们应向澎湃致敬 :他们把新闻之光投射到社会的中低阶层。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没有追逐那些自带光环的精英人物,而是把焦点放在那些中间或底层人物上,关注“沉默的大多数”中那些被淹没的小人物。
 
        速朽是新闻的宿命。某一个时刻沸反盈天的热点事件,转眼即会无声无息。“非虚构写作”所做的努力,是想把新闻的生命周期延长。他们采取的努力,就是用文学的方法为新闻保鲜、抗衰,效果是明显的。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对抗新闻衰老的策略,不是“文”,而是“闻”。他们抓住那些值得关注的人和事,为时代存档。有些新闻不及时捕获,就可能永远消失在公共视野里,失忆于集体记忆。若干年后,当我们回望这段饱满的历史,把澎湃“非虚构写作”所作的努力置身其中,就会更能显示其边缘突破的“补白”意义了。
 
        作者 张涛甫
        复旦发展研究院传播与国家治理研究中心    研究员
       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 执行院长、教授
 
        | 版权声明
        本篇文章发表于《新闻记者》2018年第9期。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,未经许可,请勿转载(个人转载不在版权限制之内)。如公开出版机构需转载使用,请联系刊发杂志及作者本人获得授权。
        | 引用格式
        张涛甫.非虚构写作:对抗速朽[J].新闻记者,2018(09):37-41.
 

地址:上海市杨浦区国定路400号 | 邮编:200433 | 电话:(86)021-55665202

Copyright © 2013 复旦大学传播与国家治理研究中心